開學了,這第一周卻過著暑假最後社交高潮的生活,越接近末端越是瘋狂,
連讓自己去咖啡店的時間都失去了,眼前人們來來往往,我對他們來說也是來來往往吧?
說著不同語言,也用不同語言交錯思考,或逆流或順流,
穿梭在這空間中的、也有在這空間之外的森林迷叢,從這端到另一端的路上,
on the way to nowhere.
有時對轉角後會發生的事情的預期是回歸母體的虛擬安全感,而這些有節奏切換的臉龐是流星雨,
像鎢絲異常燃燒讓燈泡爆裂,餘光乘著四散迸發的碎片仍閃爍熠熠,沒入朝向黑洞的方向裡。
週六夜晚裡沒停過的音樂是擴張的銀河軌跡,而我醒在一個陌生的地方。
沒有簾幕的那一大面窗讓星期天清朗的日光
穿過毛玻璃而柔焦且加倍發散,一次又一次地登堂入室,肆意奔踏在四散錯落的肢體上,
而如此靜態的活物與光交匯出存在的陰影。
我佔據的位置是沙發,睜開眼就映入一旁地上人影們躲避熹微日光的身軀,
而覆蓋枕頭的我的長髮末端觸及位居四角落音響的其中一顆,這解釋了我避不了的音樂籠罩如網羅,
縛住一夜沉眠,風動如潑墨點點塗抹在耳畔。。
因睡著的姿勢變動,胸罩已經錯位,短裙也往上捲,不過蓋著下半身的薄外套跟淡淡的擬宿醉感
都還好好地在那裏,夜裡一度淺錐有感的頭痛則已消逝無蹤,太好了。
昨天噴了保養液的頭髮黏黏的,脖子不太舒服。
盯著地上某人的裸露在薄毯子外面的腳跟,盯著天花板,盯著放在櫃子上的那顆真空管音響,
盯著桌上筆電螢幕顯示的音樂播放清單,其實沒真的能看著了什麼,
只是試著往那些方向停下視線,看會發生什麼事,看會不會其實什麼也不會發生。
沒有東西移動,沒有東西爆炸,沒有撰寫末日遺言的焦躁,沒有沒有的沒有,
與睡著前大伙製造的熱鬧相比,現在的這個空間誕生了世界和平會有的靜止。即使是假的也沒關係的那種。
嘆了一口氣當作測試前哨,練習感受平穩的呼吸,這是世界和平等級的呼吸感吧。
坐起身,這裡跟昨晚來的時候黑漆漆、只有小燈的樣子都不同,對我而言是嶄新的現身。
一屋子物件散落,各式酒瓶滿滿地佔據了看起來是電視櫃的位置,再往裡面看,
會發現一個沒有水的魚缸,裡面堆著著石頭、彈珠、假山之類的東西,
稍後才發現裡面其實住著一隻體型不算小的龜。
想著電視新聞說昨晚要來的颱風現在應該在外面發威吧,
不過面向那一面光亮的窗便打消了探索的念頭。
打開廚房的門發現他們昨天說的那隻橘色加菲貓,只是剃了毛的他是太瘦的加菲貓了。
冰箱裡有兩罐昨天沒喝到的啤酒。
在廁所門口的五斗櫃上有一整排的書,「接近無限透明藍」,還沒讀過,倒了一杯水,
找到一個權充煙灰缸的玻璃瓶,坐回沙發,很是期待地點著了菸。
接近正午的陽光白亮亮的,背對著光,但這光打在紙上、進入我眼裡,
與燃燒著菸頭的橘紅交錯了。
讀了大概三分之一了吧才想到:為何在這夜之後的早晨讀這樣的東西?
蘑菇頭女孩是在我之後第一個醒來的,一起身就說想吐,我把喝了一口的水遞給她,
她還給我空的馬克杯,接著就去廁所吐個痛快。
不久後醒來的二六月男看到我手上的「接近無限透明藍」,淡然笑著走往廁所的方向,
再次走出來時遞給我一本繪本,
說是在咖啡店讀到,「覺得很雞巴,心靈受創了」。
話說我對情節安排相當radiohead的繪本早有所耳聞,而這本拍案驚奇講的是:
在伸向水面的樹之末梢的一隻毛毛蟲與水裡蝌蚪一見鍾情的悲劇:毛毛蟲對蝌蚪說,
「你絕對不可以改變!」,然而只要是活著、改變是不可能的,至少在生理上。
而每一次「就像季節變化那樣」發生的蝌蚪的改變(長出尾巴、長出手、長出腳)都讓毛毛蟲大發雷霆。
最後一次的生氣讓毛毛蟲決定先去睡覺。
當她醒來,口口聲聲要愛人絕對不能改變的她自己也已經變成蝴蝶了。
她決定要去找她的愛人。
她飛到河面上,看到有一隻青蛙停在荷葉上,於是趨前問青蛙有沒有看到她的愛人,... …
出門去吃早餐的路上,颱風早成的強風一波波打在身上十分舒服,
吸進鼻子裡的風裡的水氣滋味也很棒。
星期天中午像我們這樣晚起的人早已填滿早餐店,幸運地找到足夠容納我們的位置。
二六月男問我讀完繪本了沒,我老實說我還沒辦法翻到最後那三頁,得先補充點能量與咖啡才行,
他露出很雞巴的笑意。
告別有其他安排的朋友,回去之後談話都繞著這個雞巴繪本,
哎、結局是韋勒貝克「無愛繁殖」的那種,
小鬍子偽娘對此憤憤難平,躺回擺在客廳地上的超軟床墊,在上頭意味不明地翻滾。
蘑菇頭女孩躺在他旁邊,用她特有的喜德口條重頭開始朗讀繪本,
二六月男拿出吉他在一旁準備傍晚練團的曲目,調侃她的斷句方式很好笑。
我抓過枕頭趴在沙發上發呆,喜德念繪本的活動在蘑菇頭女孩假裝生氣下結束,
二六月男放著他在練的音樂抓吉他線,
有空時就講講他朋友這個團的事情,遇著想知道的我就追問。
他木吉他的tone調很溫暖,而肚子暖暖飽飽的我感覺眼皮變得沈重了。
最後一個聽覺印象則是天空大爆炸的first breathe after coma,是他播放的吧,
聽到那個前奏眼淚都快掉下來了,他這裡很厲害的擴大器又放大這感動的波。
不過,身體已經不想動了。
颱風天的星期日午後,就著一室光亮與轟然推著窗櫺偶爾發出喀喀聲響的涼風,
我們再度沈入睡裡,他的吉他聲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被日曬著的白牆吸納無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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